有些人習慣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自己不好:「哈哈,我就是天生比較廢」「你知道的,我這種人不適合被人喜歡」「沒關係啦,反正我從來都做不好」。
旁邊的人聽了,常常不知道該跟著笑,還是該安慰他。
自我嘲諷是什麼
自我嘲諷(self-deprecating humor)指的是以自身的缺點、失誤或尷尬處境為笑料的幽默方式。這在日常社交中非常普遍,也確實有其功能,包括降低他人的防衛感、化解尷尬、傳遞「我不是那麼嚴肅的人」的訊號。
幽默風格研究:四種類型
Martin等人(2003)發展了「幽默風格量表(Humor Styles Questionnaire)」,將個人的幽默使用方式分為四種:
- 親和型幽默(Affiliative humor):用幽默拉近關係,讓對方感到舒適,與較高的社交適應性相關
- 自我提升型幽默(Self-enhancing humor):面對壓力時仍保持幽默的眼光,與較高的幸福感與自尊相關
- 攻擊型幽默(Aggressive humor):用諷刺、嘲弄他人達到幽默效果,與敵意與攻擊性相關
- 自我貶低型幽默(Self-defeating humor):為了讓他人開心、迴避衝突,或迴避自己的情緒,而持續貶低自己,與較高的焦慮、憂鬱症狀相關
這篇要談的,是第二種和第四種的差別。自我提升型用幽默幫自己撐過困境,不必拿自己當笑料;自我貶低型則是一再貶低自己,換取別人的笑聲或接納。
一線之隔:判斷的三個問題
1. 說完這句話,你心裡幾分相信它?
說「我這次報告做得很糟糕,哈哈」的時候,如果你知道報告有些地方不夠好,但整體還是有價值,這是帶著距離的自嘲。如果你說的同時,心裡也覺得「對,我就是這麼差」,那這句話反映的是你對自己的真實評價。
2. 你是在邀請誰笑?
自我提升型的幽默,笑點是情境本身,例如事情的荒謬或巧合;自我貶低型的幽默,笑點是你這個人。
3. 說完之後,你有沒有更輕鬆?
健康的幽默,說完之後通常會覺得輕鬆一點。自我貶低的幽默,說完不一定會比較輕鬆,因為你又對自己說了一次「我就是這樣」。
自我貶低為什麼會形成習慣
在家庭環境中習得:如果一個孩子在成長過程中,發現「率先嘲笑自己」能避免被大人批評,或能讓緊張的家庭氣氛鬆動,他就會習得這個策略,並帶入成人關係。
與低自尊有關:心裡相信自己不夠好的人(低自尊,low self-esteem),比較容易說出貶低自己的話;用開玩笑的方式說,聽起來比較不嚴重。
迴避真實情緒:自我嘲諷可以是一種防禦機制(defense mechanism)。羞愧、害怕、生氣這些情緒太難面對時,用玩笑帶過,就不必認真去感受它們。
長期自我貶低的影響
強化負向自我概念:每說一次「我就是這樣」,這個想法就被重複一次。Beck等人(1979)的認知治療理論指出,這類「自動化負向思考(negative automatic thoughts)」正是憂鬱症狀的核心驅動力之一。
影響別人怎麼對待你:常常貶低自己,等於一直告訴身邊的人「我沒那麼值得被認真對待」,有些人真的會照這樣對待你。
比較難察覺自己的感受:習慣用玩笑帶過感受,久了會比較難說清楚自己在想什麼、有什麼感覺。
從自我貶低走向自我接納
健康的自我嘲諷,意思是「我知道我有這個限制,我可以輕鬆面對它」;自我貶低則是「我就是這種人,有什麼辦法」。
可以試試這個練習:下次說完自嘲的話,停一下,問自己:如果我最好的朋友這樣說他自己,我會怎麼回應?
很多人對朋友,會比對自己寬容、公平。試著用同樣的標準對待自己。
常見問題
Q1:自我嘲諷在社交場合有用,停掉的話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太嚴肅?
A:不需要完全不開自己玩笑,可以調整比例和方向。你可以拿情境、意外或巧合開玩笑,不一定要把「我不夠好」當笑點。
Q2:我說自嘲的話只是習慣,沒有認真,有必要改嗎?
A:常說的話,會影響你怎麼看自己。就算說的當下沒有認真,重複說久了,這些想法也可能變得更理所當然。可以做個小實驗:一週內記下自己說了幾次貶低自己的話,看看次數有多少。
Q3:我的伴侶或朋友說我「老是自嘲」,但我覺得沒有什麼,誰的感覺是對的?
A:不一定有誰對誰錯。你自己習慣了,所以不太會注意到;旁人比較容易看到重複出現的模式。可以問對方「你注意到什麼」,先聽聽看,不急著解釋。
Q4:自我嘲諷到什麼程度算需要找心理師?
A:如果自我嘲諷的內容和你真實的自我評價高度重疊,也就是你說「我很廢」時,心裡確實有很大一部分相信這句話,並且這個模式影響到你的決策、關係或情緒狀態,就可以考慮找心理師談談。心理師可以和你一起整理這些想法從哪裡來,練習用比較符合事實的方式看自己。
Q5:如果身邊的人習慣自我貶低,我可以怎麼回應?
A:不必急著反駁,例如馬上說「你才不廢」,對方有時反而會舉更多例子證明自己很糟。可以回應他的感受,例如「聽起來這件事讓你有點難受」。如果對方不想多談,也沒關係。但如果他的玩笑開始出現「不想活」「消失比較好」這類話,就不要只當玩笑,直接問他,陪他撥打1925安心專線。
References
Beck, A. T., Rush, A. J., Shaw, B. F., & Emery, G. (1979). Cognitive therapy of depression. Guilford Press.
Martin, R. A., Puhlik-Doris, P., Larsen, G., Gray, J., & Weir, K. (2003).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uses of humor and their relation to psychological well-being: Development of the Humor Styles Questionnaire.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, 37(1), 48–75.
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,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,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療協助,也可以洽詢所在縣市的社區心理衛生中心。若出現自傷念頭或不想活下去的想法,請立即撥打1925安心專線或1995生命線;情況緊急請撥119。
劉子維,臨床心理師(心理字第795號),暖流人心創辦人。專長領域包括兒童青少年情緒困擾、遊戲治療、成人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、焦慮與人際議題,長期關注心理學與數位科技的交叉地帶,致力於將實證心理學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傳達給一般大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