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這段關係結束了,我也知道結束是對的。但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?那種難受裡面,還有一塊我說不清楚的空缺。」
分手失落很少只有一種形狀。這種感受很多人都有過,而那個說不清楚的空缺,指向的是另一種失去。
你失去的,不只是一個人
當一段重要的關係結束,我們習慣把失落理解為「失去了那個人」。但這個失落,比表面看起來更複雜。
Slotter、Gardner與Finkel(2010)在一系列研究中發現,分手之後,人們的「自我概念清晰度」(self-concept clarity)下降,也就是說,一段關係結束後,人們對「我是誰」這個問題的答案,變得更不確定、更模糊。
這個發現,指向一個重要的現象:人類的自我感,有一部分是透過關係來形成的。
你在那段關係裡,以特定的方式存在,你是被照顧的那個、是照顧別人的那個;你是更輕鬆的那個、是更認真的那個;你是可以說出某些話的那個、是被那個人記住的那個。
那個版本的你,在那段關係裡,是真實存在的。
你同時失去的五件事
一、那個人。這是最明顯的一件,也是唯一一件我們會允許自己難過的。
二、一個版本的自己。在那段關係裡,你以某一種方式存在。關係結束之後,那個版本沒有地方繼續存在。
三、每天的結構。幾點傳訊息、週末怎麼安排、吃完飯誰收。這些小到沒有名字的習慣,撐著一天的形狀;它們一次全部消失。
四、對未來的那張圖。你可能沒有具體規劃過,但腦中一直有一張「幾年後大概會怎樣」的圖。分手不只結束了現在,也把那張圖拿掉了。
五、一整圈連帶的關係。對方的家人、兩個人共同的朋友、那些只在你們一起出現時才會見到的人。這一圈很少有人會特地來說再見。
第二件最難描述,也最容易被忽略,所以下面多說一點。
關係的失去,也是一部分自我的失去
Aron與Aron(1986)那本書討論的,是親密關係如何擴展一個人的自我感。用我們自己的話說:在一段關係裡待久了,對方看世界的角度、在意的事,甚至生活裡的某些能力,都會慢慢變成你的一部分。
這意味著,當關係結束,你失去的不只是對方,你還失去了「自己透過這段關係擴展出去的那個部分」。
這也許可以說明那個說不清楚的空缺:你在想念那個人的同時,也在適應一個「少了一塊」的自我。
這種失去,需要被認真對待
很多人在失落中,只把注意力放在「我怎麼放下那個人」,卻忽略了另一個問題:「我怎麼重新理解失去了那個版本的自己。」
Bowlby(1980)那一冊討論的是失落與哀傷,主要談的是喪親,並不是為分手寫的。
放在分手這件事上,值得分開來看的是:要哀悼的對象不只是那個人,也包括那個人一起帶走的、你對自己的某些期待。
沒有被承認的自我失落,會讓一個人在關係結束後很久,仍然感到「不知道自己是誰」「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喜歡什麼、想要什麼」。原因往往在於,那個透過關係形成的自我還沒有被更新。
修復,從哪裡開始
第一步是承認這個失落。不只是說「我失去了他/她」,也說「我失去了那個在他/她身邊的我」。
把它說出來,難過才有地方去,後面的事也才走得動。
然後,給時間一點空間。新的關係、新的情境,會慢慢告訴你「你現在還可以是什麼樣子的人」。自我感會隨著後來的經歷繼續被改寫。
失去一段關係,你失去的不只是那個人。
你也失去了某個版本的自己。
那個失去,值得被哀悼。
然後,你會發現新的版本。
常見問題
Q1:分手失落要多久才會好?
A:沒有一個適用於每個人的時間表。比較實際的參考不是「多久」,而是「是不是在往回走」:會不會有一整天沒有想起、會不會重新對某件事有興趣。這些跡象通常是斷斷續續出現的,不會一次到位。
Q2:我知道結束是對的,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?
A:判斷和感受走的是不同的速度。你可以同時確定這個決定是對的,又為失去的東西難過,這兩件事並不衝突。
Q3:朋友說時間久了就好,可是我覺得越來越空,正常嗎?
A:剛分手時常常忙著處理各種雜務,空缺要等這些都停下來才浮出來。所以「過了一陣子才變難過」是常見的順序,不代表你退步了。
Q4:我該不該把對方的東西全部清掉?
A:沒有標準答案。可以先問自己:看到它的時候,我是在想念,還是在反覆檢查傷口?前者可以留著慢慢放手,後者先收起來會比較容易過日子。
Q5:什麼時候應該找專業協助?
A:如果這些狀況持續、影響到生活,可以找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師談談。如果出現不想活下去的念頭,請立刻聯繫文末的危機專線。
References
Aron, A., & Aron, E. N. (1986). Love and the expansion of self: Understanding attraction and satisfaction. Hemisphere.
Bowlby, J. (1980). Attachment and loss: Vol. 3. Loss: Sadness and depression. Basic Books.
Slotter, E. B., Gardner, W. L., & Finkel, E. J. (2010). Who am I without you? The influence of romantic breakup on the self-concept.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, 36(2), 147–160.
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,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,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療協助,也可以洽詢所在縣市的社區心理衛生中心。若出現自傷念頭或不想活下去的想法,請立即撥打1925安心專線或1995生命線;情況緊急請撥119。
劉子維,臨床心理師(心理字第795號),暖流人心創辦人。專長領域包括兒童青少年情緒困擾、遊戲治療、成人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、焦慮與人際議題,長期關注心理學與數位科技的交叉地帶,致力於將實證心理學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傳達給一般大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