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養孩子從短訪到過夜:安置過渡期的心理準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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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養和寄養的實務裡,孩子通常不會在初次見面之後就直接回家。常見的安排是循序漸進的逐步安置:先是短暫探訪,然後逐漸延長接觸時間,再到第一次過夜。對很多準收養父母來說,這段等待在煎熬中顯得更加難耐:「孩子已經確定是我們的了,為什麼不能馬上帶回家?」在台灣,收養須經法院認可,法院在認可前也可能安排一段先行共同生活的期間。

這段緩慢的接觸期,對孩子和對父母,各自都在做事情。

依附是怎麼形成的

Bowlby(1969)的依附理論告訴我們,依附是在與照顧者反覆的互動中逐步形成的。它需要時間,也需要重複和可預測。

對幼兒而言,「陌生人」和「重要他人」的區別,是靠日常經驗一點一點記住的:這個人的臉孔、氣味、聲音、觸感,對應的是「安全」還是「未知」,是由大量的重複經驗慢慢累積起來的。

對一個曾經歷過照顧者失落(親生父母分離)或多次安置轉換的孩子,他已經學到了一些事:「你以為重要的人,可能隨時消失。陌生的地方,可能隨時改變。」

在這個學習的基礎上,「被帶到一個新的地方,和新的人住在一起」,即便那是一個充滿愛的家庭,對孩子來說,最初的感受可能和「又一次轉移」難以區分。

逐步安置在做什麼

短訪:讓「陌生臉孔」成為「熟悉的人」

初次相見的短暫接觸,是讓孩子有機會把這些人的面孔、聲音、氣味,慢慢歸到「已知的」那一邊。這個記錄累積得很慢;要經過多次見面,孩子才開始有一個內部的「這些人我見過、他們回來了」的紀錄。

延長接觸:積累「可預測性」的經驗

隨著接觸時間的延長,孩子在積累的,不只是「我認識這些人」,更是「這些人是可以預測的,他們說他們會來,他們來了;他們說一起做這個,他們做了。」

對曾經在不可預測環境中的孩子,可預測性是安全感的重要來源之一。

第一次過夜:測試「黑夜的安全」

睡覺,對孩子而言,是最脆弱的時刻。要在一個新的地方、和新的人、度過一個夜晚,需要的不只是「認識這些人」,還需要「我相信就算我睡著了,他們還在,我醒來,一切還在」。

第一次過夜,往往是整個逐步安置中最具挑戰性的環節。孩子可能哭泣、抗拒、難以入睡。這些多半是孩子在一個新環境裡確認「這裡安不安全」的過程,需要被理解,也需要時間。

這個過程對父母也在做什麼

逐步安置,不只是為了孩子的調適,也給了父母一個不可替代的東西:在「愛」開始之前,先有時間觀察和了解。

在短訪和延長接觸的過程中,父母有機會觀察孩子在不同情境下的反應和需求,學習這個孩子的溝通方式和安撫方式,也讓自己的情感和準備逐漸到位。這段時間,讓雙方在正式安置之後真正艱難的日子來臨前,先累積一些基礎。

逐步安置的常見挑戰

孩子在短訪時表現良好,正式安置後反而有更多困難

這樣的落差很常見,有時讓父母感到困惑和挫折。原因是:短訪是「有限制的接觸」,孩子在最警覺的狀態下,可能反而更能調節自己的行為。正式安置,意味著「這是真的了」,孩子的真實反應才開始浮現。

它說明的是:正式安置之後,真正的適應工作才剛開始。

父母在逐步安置期間感到情緒強烈

把孩子送回機構,在短訪後說「我們下次見」,這對許多父母而言,是一段情緒上很難熬的時間,需要被接納,也需要被支持。收養父母支持團體在這個階段的作用很重要。

常見問題

Q1:逐步安置的時間,可以縮短嗎?

A:具體的時程,需要依孩子的年齡、過去的安置歷史、和孩子的反應來評估,通常由社工和機構依個案調整。但從心理學的角度,縮短時程的考量,應該基於「孩子的適應狀況」,而不是「父母的等待焦慮」,雖然後者是真實的、需要被理解的情緒。

Q2:孩子在短訪時對我們很冷淡,這是壞消息嗎?

A:不一定。有些孩子在陌生情境下的反應是退縮和冷淡,這往往是一種自我保護。更值得觀察的,是孩子在多次接觸後,這個冷淡是否有一點點的鬆動。

Q3:孩子在短訪時非常親近,讓我擔心他對陌生人太容易信任?

A:「無差別的友好」(indiscriminate friendliness)這個現象,在早期經歷過機構照顧或照顧者頻繁更換的孩子身上較常被提到,值得由社工和臨床人員進一步評估與理解。至於能不能建立有選擇性的依附關係,通常要看後續是否有穩定的照顧關係持續支持。

Q4:逐步安置結束,孩子回家了,然後怎麼辦?

A:正式安置之後的適應期,往往是最密集、也最需要支持的階段。建議在孩子回家後,繼續與收養社工保持聯繫,並考慮加入收養父母支持團體,或找熟悉收養議題的專業人員談。

Q5:孩子現在已經安置很久了,但適應還是很困難,是逐步安置沒做好嗎?

A:不是。逐步安置是適應的起點。依附的建立和創傷的療癒通常是長期的過程,需要穩定的關係持續支持。持續的困難是需要支持的信號。

References

Bowlby, J. (1969). Attachment and loss: Vol. 1. Attachment. Basic Books.

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,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,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療協助,也可以洽詢所在縣市的社區心理衛生中心。若出現自傷念頭或不想活下去的想法,請立即撥打1925安心專線或1995生命線;情況緊急請撥119。

劉子維,臨床心理師(心理字第795號),暖流人心創辦人。專長領域包括兒童青少年情緒困擾、遊戲治療、成人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、焦慮與人際議題,長期關注心理學與數位科技的交叉地帶,致力於將實證心理學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傳達給一般大眾。

劉子維 臨床心理師
About the Author

劉子維 臨床心理師

心理字第 795 號 · 台灣臨床心理師公會全聯會

不走制式路線的心理工作者,自稱「野獸派」:跨學派整合、即興設計、安全框架內的真實體驗。經營暖流人心規劃顧問(竹北),服務兒童青少年、職場困擾、伴侶與創傷族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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