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越靠近,兒子越想逃:父子疏離不是感情不好,是方向錯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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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越靠近,兒子越想逃:父子疏離不是感情不好,是方向錯了

大家都說,父子之間之所以越來越遠,是因為感情不夠好,是因為父親忙,是因為兒子叛逆。

但比較少人提到,在一些父子疏離的畫面裡,父親其實很想靠近。他們只是可能用錯了方向。

有些爸爸在中年以後,會突然想跟長大的兒子修復關係。他開始傳訊息、約吃飯、問近況、想聊心事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從父親的角度看都是努力,從兒子的角度看卻像壓迫。兒子回訊越來越慢,赴約越來越勉強,最後乾脆避不見面。父親更焦急,更主動,更熱烈,兒子退得更快、更遠、更徹底。

這個畫面不一定是感情不好,比較像是狐狸追兔子(本文用的比喻)。

追的人動作越大,被追的人可能跑得越快。這不一定是兒子刻意的選擇。當一個人從小習慣某種距離,父親突然用遠超過那個距離的方式靠過來,那股熱度本身就可能讓他感到緊繃、想要防備。他不一定是不想被愛,可能是一時承受不了被那樣地愛。對一個從小用「安靜、乖、不麻煩」換取關愛的兒子來說,父親的熱情像在向他要一個他從來沒被教過怎麼給的東西。

依附理論可以提供一個理解的角度。依附研究者Mario Mikulincer與Phillip Shaver(2016)在整理成人依附研究時,描述了所謂的「去活化策略」(deactivating strategies):習慣以保持距離來調節親密的人,在親密需求被強烈喚起時,可能傾向壓低依附需求、拉開距離,而不是靠近。這通常不是故意的,比較像一種長期習得的自我保護方式。

所以父親越追,兒子越退,不一定是因為兒子冷漠,可能是他心裡的感受接近:「太近了,我需要空間才能呼吸。」

需要說明的是,本文談的是一般的疏離與距離調整,不適用於有暴力、威脅、控制或虐待的親子關係。如果兒子的退開與過去或現在受到的傷害有關,修復的前提是安全,而不是靠近;這時候給空間,也包括尊重他暫時不想聯絡的決定,並建議先尋求專業協助。若有人身安全疑慮,請撥打113保護專線(24小時);有立即危險請撥110。

想靠近,第一件事是先停下來

常見的疑問是:那不就是什麼都不能做嗎?

不是。停下來不是放棄,是換一種靠近。

一個兒子願意靠近什麼樣的父親,不一定是最熱情的那個,有時是讓他覺得「不靠近也可以」的那個。當父親不再追、不再問很多、不再一次要把過去幾十年沒講的話都補回來,兒子內在的警戒才有機會慢慢鬆開。這個過程不會在一次聚餐裡完成,它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「我在,但我不壓你」。

實務上這看起來很無聊。它可能只是逢年過節傳一句話,不要求回;可能是知道他喜歡某個球隊,比賽贏了傳個簡短的訊息;可能是當兒子主動聯絡的時候不立刻把話題塞滿,而是讓他主導節奏。這些動作在熱烈追趕的父親眼裡幾乎像什麼都沒做。可是對一個已經退到角落的兒子來說,這是第一次,他感覺自己被允許不用逃。

父子關係裡很難的一件事,是父親要接受自己可能不是主動方。主動靠近的,通常要是比較有空間的那個人;而這個空間,往往要由父親先後退一步才讓得出來。

不是冷淡,是讓節奏回到他手上

另一個常見的疑問是:「我這麼努力,他為什麼還是不理我?」這句話裡的「努力」,有時是父親單方面的投入。問題不是投入不夠,是投入的方向全部指向兒子,沒有一絲空間留給兒子自己走過來。

一個成年兒子願意走過來的重要條件之一,是他走過來的時候,那個爸爸還在原地,沒有撲上來,也沒有失望地轉身離開。這個平衡對有些父親來說很難,因為太像冷淡了。可是如果你願意把它看成是一種尊重,一種「我相信你會在你準備好的時候靠近我」,這個動作就變得有尊嚴。

修復父子關係最不直覺的一步,是接受兒子往往需要比你想像的更多時間,而你的任務不是催,是守。守著一個讓他知道「我隨時都在,但我不會逼你」的位置。這個位置幾乎不動作,可是它在整個關係裡可能做了很重要的一件事:它讓兒子有機會開始相信,靠近不會變成被吞沒。

當這件事發生,父子之間才有真正的對話可能。不是因為父親講了什麼感人的話,是因為兒子終於不用花力氣逃跑,他可以坐下來。

常見問題

Q:父子關係疏離一定是父親的責任嗎? A:不是責任歸屬的問題,是方向的問題。兩人都有份,但如果比較有動機修復的是父親,調整方向的工作就可能先落在他身上。這不是誰對誰錯,是誰先有空間。

Q:為什麼我越對兒子好,他反而越不理我? A:如果兒子從小習慣的是安靜、各自空間的相處模式,成年後突然被高密度的關心包圍,他可能會出現想退開的反應;依附理論中有類似的概念,稱為去活化策略。這不一定是他冷漠,可能是他還沒學會怎麼在親密裡不被淹沒。

Q:那我是不是什麼都不要做就好? A:不是什麼都不做,是把動作放小、放慢、放穩。短訊不催回覆,邀約不帶期待,不問為什麼上次沒回。保持在場,不增加壓力。

Q:這樣要做多久才會有進展? A:每段關係不同,有時需要以年來計算,而不是以月計。一個退了很久的兒子,可能不會在半年內回來。但如果父親的位置穩,關係有機會慢慢改變。

Q:父子關係疏離到什麼程度需要專業協助? A:當父親或兒子其中一方因為這段關係出現持續的失眠、情緒低落、對關係無望感,或任何一方想修復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,都可以先找心理師談。有時父子修復不是兩人一起進晤談室,而是其中一人先整理自己。

References

Mikulincer, M., & Shaver, P. R. (2016). Attachment in adulthood: Structure, dynamics, and change (2nd ed.). Guilford Press.

免責聲明

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,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,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療協助。若出現自傷念頭或不想活下去的想法,請立即撥打1925安心專線或1995生命線;情況緊急請撥119。若有人身安全疑慮,請撥打113保護專線(24小時);有立即危險請撥110。

關於作者

劉子維,臨床心理師(心理字第795號),暖流人心創辦人。專長領域包括兒童青少年情緒困擾、遊戲治療、成人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、焦慮與人際議題,長期關注心理學與數位科技的交叉地帶,致力於將實證心理學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傳達給一般大眾。

劉子維 臨床心理師
About the Author

劉子維 臨床心理師

心理字第 795 號 · 台灣臨床心理師公會全聯會

不走制式路線的心理工作者,自稱「野獸派」:跨學派整合、即興設計、安全框架內的真實體驗。經營暖流人心規劃顧問(竹北),服務兒童青少年、職場困擾、伴侶與創傷族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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