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想像一個常見的場景。週五晚上,你傳了一則訊息給另一半:「週末有空的話,要不要把這個月的行事曆對一下?」語氣很輕,後面還加了一個笑臉。
三個小時後,對方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你覺得這件事結束了。對方卻是在放下手機之後,花了很久才回出那個「好」。
同一句話,兩種重量
說話的人通常把這句話放在「提議」那一格:你有空就對,沒空也沒關係。聽話的人則常常把它放在「期待」那一格:你既然提了,就是希望我做。
兩個人帶著各自的經驗在聽,放進去的格子就可能不同,兩種接收方式都有可能。一個人如果習慣把想法說得很輕,才不會給人壓力,他就會以為對方也是這樣接收的。另一個人如果習慣讀出話語背後的意思,輕描淡寫的句子在他那裡就有分量,因為他聽的是「為什麼現在提」。
語氣溫和,不等於話裡沒有期待。有時說「我只是隨口一提」的人,是真心沒有要求的意思,卻也在心裡希望對方照著做。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,只是說的人自己不一定發現。
解決問題,和接住情緒
另一種常見的落差,發生在其中一方表達不滿的時候。
當一個人說出「最近好像都是我在安排」,聽的人有兩種接法。一種是把它當成一件待處理的事:那就分工吧,列個表,下週開始。另一種是先接住那句話背後的疲累:這陣子你真的辛苦了。
兩種接法都有善意,但前者回應的是字面,後者回應的是感受。很多時候,說出不滿的人要的是確認自己沒有被忽略。解法來得太快,對方會覺得自己的情緒被當成了一個要被解決掉的問題。
伴侶之間怎麼回應對方的情緒,在伴侶治療的實務著作中常被討論(Gottman & Silver, 1999;Johnson, 2008)。有些伴侶取向的方法,例如情緒取向治療,會把抱怨重新讀成一個訊號:這句話底下的挫折是什麼,對方期待被怎麼看見。目的是把注意力從字面的對錯移到情感上,可能有助於降低防衛。
退讓也有帳
聽見期待的那一方,不一定會說出來。有人選擇配合,覺得這樣比較體貼,也比較不會吵起來。
退讓本身沒有問題,問題是退讓的次數會累積,而且只有退讓的人自己看得到那本帳。對方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,被默默記了很多筆。等到某一天帳滿了,一件很小的事也可能引爆,另一方則完全摸不著頭緒:我明明沒有要求你。
這樣的循環有兩個入口,一個是不說,一個是說得太輕。一方不說,一方說得輕,兩邊都在維持表面的和氣,卻沒有人把真正的期待放到桌上。
如果說「不」之後會害怕
以上談的是溝通上的落差。如果你說不之後,會被責罵、冷處理、威脅、監控,或被限制行動與財務,或你因為害怕而不敢拒絕,這已經不只是溝通落差,請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全。可以撥打113保護專線(24小時)。
可以先做的幾件小事
第一件,是把期待說成期待。「我希望週末可以把行事曆對一下,對你來說方便嗎?」比「要不要」更清楚,也給對方留下了說不的空間。
第二件,是在對方沒有回應之前,不要急著從沉默裡替他讀出答案。一句「你剛剛好像停了一下,是不是有哪裡不太舒服」,比三天後的冷淡更有用。
第三件,是在事前把協議講具體。事後猜測誰欠了誰,成本很高;事前說好這件事誰負責、做到什麼程度、不做的時候怎麼辦,成本很低。
第四件,是給關係留一點低成本的互動。一段不為了處理事情而存在的閒聊,投入不多,有時能讓氣氛鬆動一些。
這些做法都很小,也都不保證立刻有效。它們共同的意思是,讓兩個人把「我以為你知道」換成「我說出來了」。
常見問題
Q:為什麼同一句話,說的人覺得很輕,聽的人覺得很重?
A:說的人記得自己的語氣和意圖,聽的人聽見的是這句話出現的時機與關係。兩個人的資訊不一樣,感覺自然不同。
Q:我真的沒有要求,只是順口說說,對方也要在意嗎?
A:可以先問自己一句:如果對方沒有照做,我會不會失望?如果會,那句話裡就有期待,把它說清楚比假裝沒有更省力。
Q:我常常選擇退讓,是不是不好?
A:退讓本身沒有問題。需要留意的是,退讓之後有沒有把自己的感受留在原地,如果有,很容易變成之後的委屈。
Q:怎麼表達需求,才不像在命令對方?
A:說出具體的事、你的感受,以及你希望他怎麼做,並且留下對方可以拒絕的空間,例如「我希望……,你覺得方便嗎?」
Q:什麼時候可以找心理師一起談?
A:同樣的對話一再原地打轉,或其中一方開始害怕開口的時候,是個合適的時機。如果害怕開口,是因為擔心被責罵、威脅或控制,請先考慮安全,可以撥打113保護專線。
References
Gottman, J. M., & Silver, N. (1999). The seven principles for making marriage work. Crown Publishers.
Johnson, S. M. (2008). Hold me tight: Seven conversations for a lifetime of love. Little, Brown and Company.
免責聲明
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,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,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療協助,也可以洽詢所在縣市的社區心理衛生中心。若出現自傷念頭或不想活下去的想法,請立即撥打1925安心專線(24小時免付費)、1995生命線或1980張老師專線,或前往就近醫療院所急診;情況緊急請撥119。若有人身安全疑慮,請撥打113保護專線(24小時);有立即危險請撥110。
關於作者
劉子維,臨床心理師(心理字第795號),暖流人心創辦人。專長領域包括兒童青少年情緒困擾、遊戲治療、成人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、焦慮與人際議題,長期關注心理學與數位科技的交叉地帶,致力於將實證心理學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傳達給一般大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