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你可能不是防衛心重。有時候,你只是在最想被理解的那一刻,被用指導或糾正的語氣對待了。那樣的反應未必是難溝通,可能是被打到痛處之後的自我保護。
你身邊大概有人說過你這句話。說你太敏感,說你聽不進建議,說你總是先反駁再說。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無奈的,好像你是一個需要被教導的人。
可是他們不知道當時你在講什麼。
也許你那個時候在講一件讓你很羞愧的事。你可能剛犯了一個錯、剛跟誰鬧翻、剛因為某個失敗躲回家。你本來只是想有一個人聽你說。你甚至沒有要答案。你只是想要有人點頭說一句「那一定很難受」。
結果那個人張嘴的第一句話,是「你就是因為……才會……」。
你可能整個人瞬間冷掉。
你感覺胸口有一股火從底下衝上來。你知道對方不是惡意。你甚至知道他講的某部分可能是對的。可是你可能一個字都聽不進去。你的身體比理智快。你先頂了回去,頂完自己還覺得很爛。
這不一定代表你有問題。有些人在脆弱的時候,也可能出現類似的反應。
當一個人在脆弱狀態下被給予評價,即使那個評價中立、善意,也可能先被感受成攻擊。這不一定是玻璃心,而可能是因為在你最想被看見的時刻,對方先看了你的錯。那個落差本身就是痛點。用比喻來說,身體記得痛點,有時比理智反應得更快。
你之所以看起來防衛,是因為你把「我現在很難受」的訊號發出去,對方卻回你一個「你應該怎麼做」。你等的是一個人,對方給你的是一個老師。你沒有力氣再繞一圈解釋「我不是要答案,我只是想被懂」,所以你直接關門。
關門的那個動作,從外面看可能叫做防衛;從裡面看,也許是「我撐不住了」。
不是你不講理,是那個時機不對
你心裡其實很清楚。有些話你願意聽,只是不是在那個當下。
同一句建議,在你狀態穩的時候說,你會點頭、會思考、會感謝。在你剛崩潰的時候說,你只會把對方推開。這不是雙標,而是一個人情緒激發的程度不同時,能消化的東西也不同。精神科醫師、人際神經生物學(interpersonal neurobiology)學者Daniel Siegel提出「容納之窗」(window of tolerance)的概念(Siegel, 1999/2020),本文借用這個概念來說明:當一個人在容納之窗裡,比較能聽、能想、能對話;當激發程度超出這個範圍,可能變得過度激動,也可能變得麻木、關機,這時比較難好好思考。對一個已經在窗外的人講道理,可能不容易把他拉回來,有時還會把他推得更遠。
所以你那些看起來不講理的瞬間,可能是你已經在窗外了。也許你不是不願意懂對方,而是那時候連自己都接不住。
這件事,有些人從來沒有被好好說明過。你只是一次一次被貼上防衛心重、難搞、不受教的標籤。你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問題。
這不一定代表你有問題。你可能需要的,是一個知道什麼時候先安靜聽你說的人。
而在沒有那個人之前,你可以先把這句話說給自己聽:我可能不是防衛心重,我是還沒有被接住就被要求站起來。
如果這種一被回應就頂回去、事後又很自責的模式,已經反覆影響你的工作或親密關係,或你常感到長期的羞愧、低落、難以平靜,可以考慮找臨床心理師或諮商心理師談談,一起看看這個反應從哪裡來、可以怎麼調整。若關係中有暴力、威脅或控制,請先照顧自己的安全,可撥打113保護專線(24小時);有立即危險請撥110。
Q1:為什麼我會在被關心的時候突然發脾氣? 因為那份關心裡夾了指導或糾正。當一個人在脆弱狀態下聽到評價,即使是善意的,也可能先被感受成攻擊;這是一種常見的自我保護反應,不一定是你故意的。
Q2:防衛機制被誤解是不是代表我人際有問題? 不一定。防衛反應被誤解,有時發生在你最想被理解的時刻卻被用錯方式對待,這可能反映的是當下的互動錯位,不一定是人格缺陷。有些會頂回去的人,可能曾經多次被要求先懂事才能難過。
Q3:我該怎麼讓對方知道我只是想被聽,不是要建議? 在狀態穩的時候跟對方說,不要在情緒已經上來的時候說。平時直接約定一句話,例如「我等一下講的時候,你先不用給意見,聽就好」。事前的約定,可能比事後的解釋更容易被接住。
Q4:如果對方就是聽不懂我只是想被理解怎麼辦? 有些人比較習慣用解決問題來回應,有時不是他不在乎你,而是他不知道陪伴也是一種回應。你可以選擇在需要情緒支持時找另一個人,把解決問題的對話留給他。這不是疏遠,是分工。
Q5:這種反應久了會不會變成我真的不會好好溝通? 如果長期沒有被好好接住,先頂回去可能變成一種習慣性的反應,進而影響關係。這時候找一個能讓你先不用解釋自己的對象練習對話,是一個可以開始的地方;若已明顯影響生活或關係,也可以找心理師一起練習。
References
Siegel, D. J. (2020). The developing mind: How relationships and the brain interact to shape who we are (3rd ed.). Guilford Press. (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99)
免責聲明 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,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,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(精神科)醫療協助。若出現自傷念頭或不想活下去的想法,請立即撥打1925安心專線或1995生命線;情況緊急請撥119。若有人身安全疑慮,請撥打113保護專線(24小時);有立即危險請撥110。
關於作者 劉子維,臨床心理師(心理字第795號),暖流人心創辦人。專長領域包括兒童青少年情緒困擾、遊戲治療、成人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、焦慮與人際議題,長期關注心理學與數位科技的交叉地帶,致力於將實證心理學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傳達給一般大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