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裡只剩心跳和呼吸的聲音。台上的人嘴巴還在動，看得出來在說話，看得出來換了一頁投影片，但沒有聲音進來，一句都沒有。整個會議室好像隔了一層什麼，人都在，但不太像在同一個房間裡。
深吸一口氣，數到四。
沒用。
該死的呼吸法，練了半年，現在死到臨頭一點用都沒有。
手放在桌角，指節壓進去，壓進去，這樣比較有真實感。其實根本感覺不到手，兩隻手都在發麻，是壓下去以後那個痛才確定自己還在這裡。
桌上有一顆按摩用的刺刺球，上次特地買的。
拿起來滾一滾。不行，不能拿，拿了就是告訴所有人這個人要發作了，快看，又來了。
正常人不會這樣。
正常人開會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要死掉。
台上還在講預算，第三頁，還是第四頁，數字都糊在一起。
撐住，撐住，再五分鐘就下課，不是下課，是散會，怎麼會想到下課，撐住。
老闆抬頭看了一眼。
不要看過來，不要看過來，拜託不要看過來。
又來了。他心裡一定是這樣想的，這個人又來了，上次也是這樣，臉色發白，藉口出去接電話，回來以後一整天都怪怪的。
其實沒有接電話。
在洗手間的隔間裡，數瓷磚，一片，兩片，三片，數到十二片心跳才慢下來，出來前拿衛生紙擦了擦臉，臉是紅的還是白的不知道，反正擦一下比較像正常人剛洗完臉。
這次不想再這樣。
這次要撐在座位上，撐到會議結束，像個正常人一樣把水杯拿起來喝一口。
水是涼的。
喝下去，胃在翻。
不能打給她。
上次打給她，她的聲音立刻抖了，比自己還慌，電話那頭問要不要叫救護車，要不要現在回家，你還好嗎你還好嗎你還好嗎。
問三次，心跳更快，不是因為恐慌，是因為現在多了一件事要顧，要顧她。
所以這次不打。
這次只是，指節壓進桌角，深吸一口氣，數到四，吐出去，數到——
六？還是四？
再撐一下。
再撐一……唉…
好累。
本文為心理衛生教育用途，不構成個別心理診斷或治療建議。如有心理健康困擾，請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身心科（精神科）醫療協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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